深深的话要浅浅地说


---------
【萧方方同人站】
搬运建设中,欢迎关注&投稿
&点推荐&点喜欢

■ 特别公告 ■
涉及任何情节皆为虚构
请分清现实,尊重相关人物。
如需转载本站内容至别处,请私信管理员及原作者取得授权。禁止擅自将本站作品无授权转载、无署名发布、进行二次修改/演绎。

[XFF命題第二輪]蝴蝶

Arstry/慈:

蝴蝶的幼蟲稱為毛毛蟲,幼蟲會不斷進食,並在最末齡之前會經過好幾次的蛻皮,此後不再進食,開始尋找適合的地方結繭,等到繭中的踊成熟,才會變成漂亮的蝴蝶…

--------------------------------------------------------- 
他站在巷子口目送裝著大小箱櫃的貨車。
鼻子好酸,眼眸的淚似珍珠一顆顆快要滾出來,可是他一直抓著衣襟忍下了。
從小爸爸媽媽都教他想哭便盡情流淚,但他凝望著小男孩,瞳心反映他咬著下唇顫抖的模樣,他渴望看到小男孩最後一瞥的倒影中自己仍是堅強而高大的。
他為了他,人生首次有吞下眼淚的覺悟。

車開遠了,小男孩突然緊張的抄起枕頭,抓出裡頭的羽毛拋開成就一場白雨。
然後雙手捂臉身軀縮成球嗚嗚嗚嗚的哭。

他追前幾步蹲下把飛散的羽毛逐根撿起來攢在懷中。
拾好。
抬頭已不見貨車。

他記得小男孩說過。
想給蝴蝶們看場雪。
可他還沒跟小男孩說,

他想當他的繭,保護他長成漂亮的小蝴蝶。
*              *              *

方小同知道鄰居的小男孩,這種「知道」僅因為小人影藏在鄰家嬸嬸背後那雙無辜又緊張、小鹿般的眼睛閃來躲去,亮晶晶的讓他印像尤其深刻。

兩位媽媽談得異常熱絡,他常撐著餓得咕咕叫的肚子禮貌微笑,嬸嬸通常聊不了幾句會伸手過來捏他臉頰,說真乖啊就個小紳士模樣我家的簡直小流氓。他不敢摀上微痛的臉,微笑說謝謝,瞥到「小流氓」掩著嘴幸災樂禍的笑,臉頰染得紅潤潤。
所以他除了知道這小男孩叫小噔之外,還知道他掛著可愛小酒窩。
小噔總愛抓著嬸嬸的衣擺邁著小步跟上,啪踏啪踏的跑,沒梳得貼服的柔軟髮絲彈啊彈。

後來有天,他放學回家,見到小噔垂著臉坐在自家客廳。
媽媽說鄰家叔叔嬸嬸旅遊了,男孩來借住一段時間,還溫柔的按在肩頭說你大人家四歲,好好照顧他哦。

小噔害羞得像稍碰一下就會彈起昏去的小動物,每次有人走近總會縮起瘦削的肩膀抖,從不正眼看著他,盯緊桌面木紋目不斜視。方小同坐在身邊也被惹得拘謹不安,可是想想也不能一直不說話呀,所以深吸口氣發揮小班長的領袖精神,率先說了句「那天,我看到你笑我耶…」

小噔嚇得呼吸都停了幾秒,壓著唇瓣,怯懦、委屈的說「沒有…」
小同溫和的笑,看白嫩臉上被炎炎暑熱薰出的汗水,晶瑩剔透,「你媽媽也常這樣捏你對不對?你的臉好紅哦。」
男孩被洞悉秘密似的回望他,看方小同模彷被捏痛的模樣撫上臉龐,忍不住噗一聲笑出來,漾出深有同感的笑容,摸上另一邊臉頰安撫著,細如蚊吶的說「真的、會痛…」

男孩胖胖的手指像玉雕而成的,沁著涼意,摸得方小同的臉一陣發燙和不知所措,他原來只想逗他笑的,結果卻被率性的動作嚇到了。

「啊咧…你的臉也好紅…」
蕭小噔哈哈笑,肩膀放鬆了,方小同看到潔白的犬齒。
果然,是個小流氓。
*              *            *
吃完西瓜的蕭小噔滿臉淺紅的甜汁,他用雙手在臉上胡亂抹拭,開心的跑到廁所洗手,然後衝入方小同的房間,抓起一本昆蟲圖鑑,乖乖的坐在地毯上踢著腿,開始看圖。
方小同目送他的嬌小背影微笑,收拾好桌子,抽起面紙抹臉再多抓幾張,甫入房間便見蕭小噔瞇起眼睛在狂瞄只開了小縫的圖書,兩手抑制的挾著書扉,不敢開太大。
方小同瞧他那想看又看不全的模樣就想笑,以柔軟的面紙抹拭他的臉,說「你可以拉開來看。」

蕭小噔來住幾天了,從一開始的怕生到現在隨便在家中跑來跳去的,還持著可愛又圓潤的臉跟他爭寵,看,他剛才只是瞪著圓眼戀戀不捨的盯著西瓜,媽媽便著急高呼著多吃一些看你瘦的,立即給塞多了一片冰甜的瓜片,小噔猛啃著多汁的瓜肉呵呵笑。

蕭小噔知道方小同有多愛這本圖書,所以不敢大動作翻閱,現下得到允准當然樂得很。
「耶~」
兩只圓胖小手猛力左右一拉。


「嘶啦!!」


粉彩色的書頁被蠻勁撕開了一道破口子,那撕裂聲音迴盪在小房間久久不散。

方小同呆若木雞的看到最疼惜的圖書被剖腹,一時不懂反應。
小噔嚇得臉容也僵硬了好幾秒只能茫然的盯著書頁,做不了動作。

幾秒之後,小噔的淚便積滿眸子而泉湧,滴滴奔流,小河般噴到被撕開的書頁上。
他小心翼翼的擱下書本,雙手壓著臉羞愧狂哭,「嗚嗚嗚嗚…哇哇哇哇…嗚嗚…」
他對方小同的歉意只能靠淚水表達,哭得喉嚨也啞了說不了話。「嗚嗚嗚,小、小同….」

方小同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便給他這黃河奔騰的氣勢給嚇走了三魂六魄。
只見蕭小噔哭出了癮頭,臉埋在手臂中趴伏在地毯上繼續噴淚,「啊嗚嗚嗚嗚、啊嗚…!」
翻來滾去,像受著什麼殘忍酷刑般哭得那個叫淒絕。

「其實…」方小同想說些什麼了。
蕭小噔翻身而起,突然捧著他的手嗚嗚猛哭。「嗚嗚…小同…我不是故意的…」
未了還附個被嗆到的咳嗽。「咳、嗚嗚…」

方小同抹去泛紅眼晴流出的顆顆淚珠,覺得書被毀了遠不及看小男孩哭了般心痛。
「好啦,我又沒怪你…」

「嗚嗚,你說謊!嗚嗚嗚…你不是很愛這本書的嗎!?嗚,你不能為了讓我好過而說謊!嗚嗚…」

「…………」
被指責說謊的方小同默然。
這麼個明辨是非的磊落男孩將來肯定能在江湖上混出頭來。

「我真的沒怪你啦…別哭了。」

「真的?...嗚…啊哇…」
「真的。」

「真的…?」
蕭小噔從指縫中偷瞄他。

方小同擺出最嚴肅、認真的樣子,點點頭。

「耶~~小同對我最好了!小同、小同,我將來賺錢了再買回來給你,好不好!?」
蕭小噔笑得春暖花開,抱著方小同瘦弱的手臂狂晃,剛才的淚滴都收乾了。
捧起書本擱在方小同的膝蓋上,大搖大擺的要求「那你翻給我看。」
免得他又一時不慎撕爛了。

這個小流氓。
方小同無奈至極苦笑,只好緩慢的翻頁,講解他熟知的昆蟲知識。
翻到蝴蝶那一頁,蕭小噔看痴了。
「我在學校有養毛毛蟲,明天開始放暑假了,我會拿回家養哦。」


蕭小噔的眼睛叮一聲像燈泡熠熠生輝,興奮的說要一起養。
方小同點點頭。
不知怎的忽然好想摸摸那近在眼前的黑亮髮旋,卻忍下了衝動,繼續看書。

黃昏的餘霞從窗外透入,覆蓋在兩個小男孩身上,溫暖、美麗的散發著甜甜的香氣。。
他記得那天,他們相偎著看了很多書。小男孩累極,趴在身上不知發著什麼甜夢勾起嘴角微笑。
方小同看著看著,也不知覺的睡去了。 




P.S論文我恨你,屈原我恨你!!
(別發瘋小姐~)
小六美女真的太隨和啦,給的題目自由度好大,哈哈。
短篇肯定不會短...(默)
(所以妳為什麼不去閉關在亂晃?)
原來我真的非常不安於室...從山洞逃出來了,原諒我,爬走。



方小同揹著書包緊握肩帶垂著頭,踱進家中,脫下剛濺過軟泥、濕漉漉的鞋子。
靜靜的擱下傘子在藍色水桶中,靜靜的脫下書包,靜靜的。

所有動作都寧靜得彷如沒有聲音,屋內一顆小炮彈已經迫不及待的啪躂啪躂衝出來。
「小同!小同!」清脆又愉快的童音由遠至近響起。
因為家中沒有適合SIZE的衣服給小不點套上,所以小登只能穿著蓬鬆的白色踢恤踏著拖鞋跑出來,風鼓起衣服飄飄然像朵白雲,晃啊晃的突然就蹦入了方小同的懷中。
「濕呢。」方小同沒有像往常放學一般,回家便把他接個滿懷,反而用手臂把距離隔開點。
略長的黑色髮絲連著陰影掩住了方小同的表情。
「不怕、我不怕。」蕭小登樂得呵呵笑,硬是張開短手臂摟著小同,圓大的眼睛開始亂瞟,搜尋目標物,不時溜出一兩聲疑問的聲音。「咦…咦?」
「小毛蟲呢、小毛蟲呢?」按捺不下好奇心,蕭小登也沒心思去猜方小同把毛蟲藏哪了。
小同今天開始放暑假了,所以會把生物室的小毛蟲拿回來養的啊。

方小同抿起唇,肩膀微抖,沙沙的聲音說著「拿不回來了。」
「啊~~~為什麼?」蕭小登立時扁了嘴,啊好長一聲表示失望,急扯衣角。
「生物老師今天沒上學,沒人有生物室玻璃櫃的鎖匙,校工又早早下班了。」
方小同也很失望啊,可是一想到小登會為了養不了毛毛蟲而哭,他的心更陰霾滿佈了。
「那毛毛蟲會怎樣!?」蕭小登驚慌的瞪大圓眸。
「就…會就…」方小同抖著嘴唇,過了好久都說不出那個嚴重的字眼。

蕭小登互捏著手指強作鎮定,「它們就變不了蝴蝶了…對不對…」
而且會餓死呢…
方小同猶豫了很久才點點頭,預算小登會瘋狂的哭喊,豈料他雙眼卻迸及出另一種光芒,抓起自己冰冷的手腕,堅定無比的說「我們去把小毛蟲救出來吧!」
「什…麼?」
「我們要讓毛蟲變成小蝴蝶!」
*                  *                *
就在小登滿有氣勢的宣言下,二人沒頭沒腦的奔出家門,衝過濕淋淋的泥濘路,被大雨灑得渾身涼透。
鼻腔塞滿的是草根的味兒,身體都冷得抖顫起來,但交握的手心卻是溫暖的。
蕭小登堅定無比的向前衝,扯著方小同如火箭般橫衝直撞,恰巧與放學的悻悻學子逆流。
他們在傘陣下鑽來鑽去,好不容易跑到後來,道路上的人愈來愈少,衝到最後只有熟悉的校門矗立在眼前。

「生物室呢?!」蕭小登兩手叉腰,冷得要命還是很有領袖風範的大喊一句,加上一個噴嚏「哈嚏!」
方小同氣喘噓噓停下腳步,不忍看他抖得快散架,脫下身上唯一保暖的校褸把他裹得嚴密。
「二樓。」
還沒回過氣來,方小同又被性急的小登扯起手臂,彷如第一衝鋒小隊的衝上了樓梯,途中還要很小心避開老師或其他學生關心的視線。
兩人鬼祟的踱到生物室前,果然養著小毛蟲的櫃子鎖得很緊,整間課室黑漆漆透著幽深。

「鎖了…」方小同壓下失望的眉眼。早知道不能順利拿回小毛蟲的了。
「看我的。」蕭小登看著在培養糟上三只胖胖可愛的小蟲,還是滿有精神的啃著葉子,就發誓絕不能拋下牠們了。他在褲袋中扒啊掏啊,終於掏出了幾顆剛才撿回的小石子。

一向循規蹈矩的方小同嚇得臉都白了,緊抓著小登的手「不可以的…」
蕭小登盈盈的目光毫不恐懼的望向小同,「小同,那是毛毛蟲啊。」
那是你心愛的書本上晶瑩可愛的小毛蟲啊,是幾條小生命啊。

對噢,難道校規、記小過會比生命更重要嗎!?
被一言驚醒的方小同眼神從不安變為堅定,大力的點點頭,「好!來吧。」

「咯喇!!咯喇!!」
那天下午,小學幽暗的生物室中傳出幾聲響亮又詭異的玻璃碎裂聲。
可是真相得等悠長暑假過後才揭曉了。

*              *              *
二人愉快又渾身髒兮兮的跑回家中,把毛毛蟲放陽台安置好。
方爸、方媽沿著滿地污黑的腳印尋到冷得臉色蒼白的兩只,二話不說把他們扔進了浴室關好門。
方爸還故意惡狠狠的說「待會再收拾你們。」
可是兩小孩卻笑容滿臉一點也不怕,哈哈哈哈的笑聲把一點也構不成威脅的威脅蓋過,完全拋諸腦後。

熱水傾瀉在冷得起了雞皮疙瘩的肌膚上,熾熱的叫人想躲開又想盡情享受。
蕭小登扯開身上黏得極不舒服的踢恤,露出平板的小身子,擠了幾團沐浴露就開始哼起小調揉泡泡。邊揉還邊唱自創歌「在我們之間不遠的距離~~眼神也慢慢望上去~~想牽牽你的手~~毛毛蟲~」
「跟毛毛蟲怎牽手啊?」
方小同背對著蕭小登,奮力的跟自己的窄校褲博鬥,聽到他自創的搞笑歌詞不禁大笑。
「小毛蟲有很小很小的手嘛,可以牽的啦!」蕭小登被糗了,臉色漲成緋紅,滿不甘心的哼哼兩聲,別扭的駁斥。

「這種感覺此刻要我如何面對~~我要怎么跟你往來~~你說說看~~小毛蟲~」 

「就在同樣的時間~一樣的地點~~~好好感受短暫的相見~」
 唱著唱著感覺也來了,蕭小登乾脆扭著纖細的腰肢蹦出更多自創歌詞,不亦樂乎。

「這就~是~~~愛~~~愛~~~愛~~~」

方小同笑得牙關上下咯咯作響,卻又不敢笑出聲音來怕蕭小登會惱羞成怒,只會吞在喉嚨中悶著。
蕭小登見方小同衣服脫得那麼不利索,脫了很久那內褲還牢牢黏在屁屁上。歌唱到一半,不禁奇怪的一瞟,就看他曲著瘦薄的身子在狂顫…

「方小同,你還在笑我!!」
蕭小登臉如火燎,二話不說的把手上的肥皂扔過去,啪一聲撃中背脊、得分!!
方小同背部微痛,笑得更肆意,快手快腳的丟開內褲,轉過身來想跳入浴缸中來一場水仗。

但是一轉身,他的呼吸就幾乎停住了。
蕭小登在煙霧瀰漫之中顯得好小一只,像初生的貓兒般纖細又脆弱,柔軟的頭髮貼在圓圓的臉頰旁,因為生氣而顯得很靈動的眼睛瞪著自己。肌膚在剔除水珠的襯托下顯得很白,像奶凍的塋白,卻又透著被蒸薰出來的淺粉紅色,好可…愛…啊…
比班中出名漂亮的小校花可愛很多很多很多倍。
方小同呆立當場,鼻子麻癢,腦袋宣佈當機,除了「很白很白、可愛可愛」,想不到其他了。

「小同、小同、你被扔痛了嗎!?」
蕭小登看方小同一轉頭就立即定格,完全呆滯當場,像被按掉開關,立即著急的淚眼汪汪,不顧整身泡沫的跨出浴缸,危險的踏著濕滑的階磚向方小同衝去。

啪躂!啪躂!啪躂!
啪!!
「啊~~~~~」
蕭小登用著往常炮彈的速度起跑,豈料腳掌一個打滑,整個人向方小同投懷送抱,驚叫著狠撞上比自己高一點的男孩,兩人碰在一起成了滾地葫蘆!

蕭小登的下巴敲上方小同的鎖骨,痛得淚花打轉,濕滑的身子像泥鰍在方小同的胸膛上鑽了幾下,才找著支點,撐起小身板,望向一撞就滅了聲音的受害者。
「小同、你沒事吧…小同!!?」

「嚇!!?」蕭小登的眼從來沒睜這樣大過。

「方叔叔、方嬸嬸,小同、嗚嗚嗚,小同被我撞死了啦…啊嗚嗚嗚嗚嗚!!!」
*            *                 *

據說是被撞死了的方小同緩緩睜開眼,朦朧中看到蕭小登一張擔憂的小臉在眼前放得很大。
滴躂,一滴新生的淚水懸空,然後滑落在自己臉頰。
那股熱燙讓他的心揪緊了。
蕭小登像盯著什麼寶藏的盯得眼都痠了,才終於等到小同醒來,著急的啊一聲,「醒了!」。
小手壓在方小同的臉龐抹走自己的淚水。

「別哭啊…」方小同微笑伸出被被子捂暖的手,抹去他愈滑愈急的淚水。
他每次哭泣都令他痛得莫名其妙。

「我怎麼了…?」
方小同只記得很白很可愛很軟嫩的蕭小登懷著滿身泡泡衝過來,然後自己頭昏腦漲,鼻子噴出兩管暖熱,眼前一黑就失去意識了。
「嗚嗚,你被我撞得流鼻血然後暈過去了,嗚嗚嗚,我以為你死了…」

方小同呆若木雞「嗄….?」
臉龐愈來愈熱、愈來愈紅,像是一只被蒸熟的包子,眼睛只敢死盯著被子的縫線。
他敢肯定自己流鼻血跟昏過去不能怪罪於撞擊力,絕大部份是因為蕭小登光脫脫的衝過來,那畫面不知怎的讓他心跳瘋狂加快,跳得太快了不勝負荷就昏過去了。

「小同你還有不舒服嗎?叔叔、嬸嬸出去買東西了,他們要我照顧你。」
蕭小登一副萬大事有我的樣子,拍拍平板的胸口,堅定點頭。
方小同臉半埋在被子中,搖搖頭,想想又說「我餓…」而且心跳仍是好快。

「我有準備!」
蕭小登像接獲了什麼不得了的光榮任務,雙眼發光的奔出客廳,快速抽出早已預備好的甜麵包和一盒牛奶,興奮的奔回來。
在方小同想撐起身子接過時,蕭小登滿有氣派的大叫一聲「別動!!」
然後雙手用力把他推倒在床鋪上,很有家長的風範「我照顧你。」

方小同見他那麼有決心,只好免為其難的點點頭「好吧…」
小登坐在身邊,滿有耐性的把甜麵包撕成小片,然後又忙碌的拉開盒裝牛奶的開口,小心翼翼的浸濕麵包條,送到小同的嘴邊「小同、啊…」把嘴張得圓圓的要方小同學著他張口。

方小同臉都紅了,他不是牙牙學語的嬰兒啊,不用這樣照顧啊。
可是被小登照顧著,心中泛起甜甜的滋味。
他依樣葫蘆的張開口,吃掉了同樣甜甜的麵包。
吃著吃著,半條麵包吃走了,蕭小登的肚子突然傳出咕咕叫。「咕~嚕~咕~嚕~」

蕭小登窘紅了臉壓著不聽話的小肚,繼續裝若無其事撕麵包。
方小同緊張起來了「小登,這、這是你的下午茶吧?」
靈光一閃,他記起昨天媽媽說今天下午茶有甜麵包可以配牛奶吃,小登期待得臉都發亮了,自己剛才不會無知無覺的吃光了小男孩的半餐下午茶吧….?
「不是、不是…」蕭小登照顧人可不是含糊的,很顧及病人的心靈感受,死口不承認。

「其實我飽了,你幫我吃點吧。」
方小同寵溺的摸上那頭微濕的軟髮,勸他吃點。蕭小登不好意思的看看他,又看看手中誘惑極大的甜麵包條,輕輕又虛弱的問「真的嗎…?」
「真的,好飽哦!」方小同打了個飽嗝,「好飽,受不了啦。」

蕭小登才安心的點點頭,珍惜的吃起手中的下午餐,吃著吃著又覺得好美味,吃快了些。
雖然覺得自己好像被小同照顧回去了,可是麵包條那麼好吃,他又顧不得太多了。

蕭小登吃光了食物,坐在小同身旁跟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小同,我剛去探望毛毛蟲,他們都很健康哦,你別擔心。」
方小同心想房間陽台很近啊,不用「探望」吧,可是還是微笑著聽他說。
「我想到了,三只毛毛蟲,一只是你一只是我,還有一只就是…」
「就是小同將來的老婆啦!」
蕭小登耐不住洶湧的睡意,撲倒在床上自動自覺的拉起被子,鑽進小身軀,緊貼方小同溫暖的身體挨好,共用一個小枕頭,鼻息都暖暖的噴在臉頰上。

「我也不想要老婆啊…」
方小同讓出很多位置讓小登躺得更舒服。
過了很久才回答。他才不想要老婆呢。

「那牠就是我的老婆了嗎?」蕭小登含糊著問。
「小登想要老婆了嗎?」心又開始痛痛的。

「不是呢…」
「那我們都不要老婆囉。」
方小同卑鄙的小聲附註。

蕭小登一只手臂攀上小同的胸膛上,小腦袋磨蹭幾下尋到最舒服的位置準備好眠。
「嗯…」

「小登,你答應囉?」
「呼…」
蕭小登打著呼,小嘴一張一閤的跌入夢鄉了。
*             *                 *
嘩啦嘩啦嘩啦。
小書桌上的家課本子第二次被全數推下地,歪歪斜斜的分佈。
方小同的眉角在隱隱跳動,他深吸口氣按捺下滿腔怒氣,果不其然聽到小登又在哭鬧
「我要看毛毛蟲啦,看完毛毛蟲再做暑期作業嘛!嗚嗚嗚嗚!」

「不行,你五分鐘前才剛看完,還摸了它們你不記得了嗎?」
方小同維持冷靜的語調,把本子撿起來放在書桌上攤開雪白如新的一頁。

蕭小登捏緊拳頭雙眼盈淚,任性的抬高下巴,倔強的搖頭「我不記得了我不記得啦!」
「嗚唔,我們去看完再做啦,好不好?」

方小同的耐性快要售罄,抓起鉛筆硬塞進小登緊捏的小拳頭中,「不準說謊。」
他直視他濕潤的雙眼,正式嚴謹的說一次「說謊是很不要得的。」
蕭小登被他難得嚴厲的表情嚇了一跳,哭音半哽在喉嚨間,滾出了幾個音,期期艾艾的點點頭。
可是一點頭,不勝負荷的淚珠便滾落方小同的手背上,燙痛了他的心。

方小同嘆口氣,決定循循善誘「你很不喜歡讀書嘛?」
蕭小登拼命深呼吸收回淚水,搖搖頭「小同…」晃晃小同的手臂,又開始想撒嬌。
「叫我方老師。」方小同拍撫他小小手掌。
蕭小登扁起紅紅的嘴,不甘不願的非常含糊的喚「方老師,方老師…」
方小同被逗笑了「你為什麼怕讀書寫字?」

「我成績不好…」蕭小登低下頭去,慣性的捏緊指尖,扭來扭去很不安。
「我學東西很慢很慢…很慢…學了也不記得…」
他希對著方小同,屈曲著小身子很羞愧的抿起唇瓣。一開始很多老師也說要把他教好啊,可是最後都因為他太笨而放棄了,眼中那掩不下的失望他都看得出來。他不想小同也討厭自己啊。一想到小同也會討厭自己,小登就非常傷心,傷心得要死去了。

「老師教到後來都討厭我…」

方小同一下一下的拍撫他的肩膀,堅定的說「我不會討厭你的。」
原來小登不是討厭讀書而是怕教他的人會討厭他。方小同心酸酸的,眼也開始泛濕了。

「真的嗎?」蕭小登轉過來,閃爍的雙眼帶著絕對的信任。在看到方小同毫不猶豫的、用力的點頭,他就稍為放下心來,呼口氣。小手主動抓起鉛筆,坐得端正。「來吧!!」
他相信小同不會怪責自己資質魯鈍的。

「先在作業薄寫名字吧。」方小同掀過第一頁,替他按好。
「我懂我懂!!」蕭小登扯起囂張的笑容,握緊筆桿,歪歪斜斜的落筆。

寫寫寫寫寫寫…….

「咦,你寫錯了吧?」
「嗄!?」寫了那麼多年的名字沒可能會錯的啊!?

蕭…「敬騰?」
「是我的名字啊。」蕭小登不摻一絲雜質的眼眸像清澈的湖。
方小同把名字記在心底。
原來「小登」是暱稱啊,可恥的是認識了小登那麼久他都沒發現。

「其實我也不叫小同…」
「耶??」蕭小登興奮的回望他。
原來小同也不是真的小同。好神秘哦,他們好像電視劇裡的特務哦!!!

方小同似看到小登的無形的尾巴在揮來揮去,期待度爆標,可是他的名字也沒什好聽的…
「叫大同。」

「哦……」
蕭小登閤起準備歡呼的小嘴,靜靜的、失望的低下頭繼續寫自己那絕對比較好聽的名字。
*            *              *
不知道為什麼,小登的照顧責任全落在自己的頭上了。
所以當他看到小登神秘兮兮的從廚房偷出糖罐來,跑到陽台,用手抓起一把糖粉時,就立即發揮了監護人的精神,出聲制止了小登的舉動。
「小登你想幹嘛?」方小同奔過去,不解的問。毛毛蟲可不能吃糖的啊。

蕭小登被嚇得一窒,然後結巴的說道「我剛才看電視…下雪嘛…」
方小同認真的點點頭。
「我想毛毛蟲也沒有看過雪嘛,我想給他們看場雪。」
蕭小登揮動小手,拳頭中握著的糖粉灑出來了一點。
「那好吧,只能灑一點點哦~」
「嗯。」

雪粉般的晶狀體在陽光照耀下彷彿會折射出光芒。
在小登的指尖傾瀉而下灑在圓胖的毛毛蟲前方,一顆顆很快積成了雪白的小丘。
他細心的慢慢灑著,一邊軟甜的說「下雪囉,看看,下雪囉美不美…」

方小同看著這和諧的一幕,心臟突然跳得好快,像前幾天洗澡般快。
跳得耳膜都快聾了,之前上土風舞堂時他被老師分配要跟女班長牽手示範跳舞,心也沒跳這樣快。
呃…他是不是生病了,臉頰好燙,渾身好像浸在熔岩般滾燙。

他有些話要跟小登說的,他忘了…
對了明天叔叔嬸嬸今天回來接小登了,而且要快搬到叫台灣的很遙遠的地方,要告訴他呢…
但他現在想說的好像不是這句,而是更、更重要的話。

但是當他看到蕭小登開始貪吃的啜著指頭上的糖粉,吃得津津有味時,
他身體內的血液就呼嚕的全面逆流,什麼也想不了…

「小登…」

「嗯?」蕭小登伸出粉紅小舌吃得不亦樂乎,側過頭睜著圓眼來看他。

「小登…」快快、快說出來啊。
小登搬走之後,他就沒機會說的了。

「我有話跟你說的…」呼吸好困難,渾身都在顫抖。

「其實我很喜…」

「小登、小同過來吃下午茶,今天有冰淇淋!小登吃完要回家囉。」
媽媽歡樂的叫喊打斷了方小同人生第一次勇敢的表白。
蕭小登露齒笑「冰淇淋!!」火箭般衝去客廳了。

方小同目送著蕭小登嬌小的背影。
一方面憂鬱另一方面卻又鬆了口氣。
*               *                *
當蕭小登知道自己的爸媽說是旅遊,其實去了斟察新的居住環境,一家子快要搬到一個叫台灣的地方時,只是半懂不懂的點點頭,很快拋諸腦後,常常跑到隔壁方家黏著方小同像牛皮糖般。

他們在炎炎夏日中揮霍著汗水和用不完的體力,跑到山上抓蛐蛐兒,抓了又放走。吃著冰淇淋或喝酸梅湯消暑,把雙腳浸在冰涼的溪水中乘涼聊天。小登在山上常給蜜蜂叮得怕了哭了起來,嚇得腿軟走不了,結果要方小同揹著下山看醫生,第二天還是要一大早等在方家門前,再度溜上山去玩。方家的書架中不知不覺,添了很多本從圖書館借來的昆蟲圖鑑,房間中經常傳來小男孩很好聽的溫文教導,偶爾摻雜幾聲俏皮的疑惑童音。

陽台上的毛毛蟲在他們期待的目光下,蛻了好幾次皮,又結成了堅固漂亮的繭。

整個暑假,時光在拼命為二人充滿歡笑的回憶堆磚加瓦,累積成了難忘。
不經覺間,巨輪運轉到兩個人分別的前個晚上,他倆依偎在一起睡。

方小同向下瞥那喜歡依在自己胸懷上的小頭顱,不捨溢滿心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們的聯絡方式早交換過了,他還怕小登不小心掉了,所以在他的背包很多地方都塞好了寫著自己家地址電話的字條,也千交代萬交代過小登要撥電話和寫信給自己的了。
在他還在思考該說什麼的時候,小登卻說話了,一說就是哽咽的聲音「小同…」

「小同我不想要走...」
方小同就鼻酸了「我也不想你走…」
他們還要牽著手一起長大的啊,現在卻要分開這麼遠了。

「小同你跟我爸媽說留下來好不好…」
「可是機票和住的地方都處理好了啊。」
「嗚嗚…」

「我想看小蝴蝶…」
「我等牠們變了小蝴蝶會拍照寄給你的。」
「嗯,一言為定哦。」

小登沒有再說話,可是淚水把衣襟全都打濕了,一直浸到刺痛的胸膛上。
方小同從來沒試過這樣難受的滋味,他咬緊下唇,淚水就沿著眼角悄悄的滑下來,被枕頭吸收。
他向來都不習慣流淚,可是那難過卻把他稀少的淚珠都迫出來。

小登感到小同的胸膛起伏得那麼急速,奇怪的仰起臉,才發現從來不哭的方小同哭了。
他的小心臟都要碎了哎,好痛好痛。所以立即舉起手掌把淚急急抹走。
「小同別哭啦,你哭我難受死啦。」
方小同狂吸鼻子,覺得這麼大了還哭真丟臉,立即把淚水胡亂擦開。
「我們還會再見的,不用傷心。」
「對啊對啊。」蕭小登像是承諾什麼般重覆說著會再見的。

蕭小登突然很緊張的抓起他的手問「小同,你有沒有看過雪?」
「沒有…」
蕭小登哦一聲點點頭,「我也沒有…」

後來他們聊了很多很多。
像是要把短短的人生都掏出來分享一次。
*               *                *

第二天下午,方小同站在巷子口目送裝著大小箱櫃的貨車。
鼻子好酸,眼眸的淚似珍珠一顆顆快要滾出來,可是他一直抓著衣襟忍下了。
從小爸爸媽媽都教他想哭便盡情流淚,但他凝望著小登,瞳心反映他咬著下唇顫抖的模樣,他渴望看到小登最後一瞥的倒影中自己仍是堅強而高大的。
他為了他,人生首次有吞下眼淚的覺悟。

車開遠了,小登突然緊張的抄起枕頭,抓出裡頭的羽毛拋開成就一場白雨。
然後雙手捂臉身軀縮成球嗚嗚嗚嗚的哭。

他追前幾步蹲下把飛散的羽毛逐根撿起來攢在懷中。
拾好。
抬頭已不見貨車。

他記得小登說過。
想給蝴蝶們看場雪。
可他還沒跟小登說,

他想當他的繭,保護他長成漂亮的小蝴蝶。
*                *               *

十多年後


夏天望望錶面,約定的時間到了。
唱片公司辦公室的門板分秒不差的被打開來。
「來了。」夏天愉快的哼一聲,率先站起身來迎接。
眼角瞄到青年深吸一口氣,整理一下衣擺站直身子,跟隨著她迎上前。
 
氣質文雅的男子在助理陪同下進來,有些神經質的托起眼鏡,漾出笑容。
「你好,我是方大同。」率先遞出骨骼分明、纖細的手。
「你好,我是蕭敬騰。」蕭敬騰也不敢怠慢,很快的伸手握著,邁力的露出最開朗的笑容。 

待方大同跟隨著助理轉身離去之後,蕭敬騰才在夏天沒注意之下張開剛才被緊握的手掌。
手掌中赫然被出現一只被悄悄貼上的、鮮艷、色彩斑爛的蝴蝶貼紙。
順著他的掌心的張合和動作,那只蝴蝶彷彿快要躍出飛到半空中打轉。

過了這樣多年,小同來找自己了啊。
爛耍浪漫的傢伙。

那天幾乎要聽到的「喜歡」還要等多久才能聽到呢。
蕭敬騰看著那掌心中,隔了那麼多年終於停靠的蝴蝶,微笑。


(完)



P.S一點也不短的短文終於完了。
寫小孩也滿歡樂的。





评论
热度 ( 2 )
  1. Arstry/慈Arstry/慈 转载了此文字  到 Say a little Sth.

© Say a little Sth.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