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的话要浅浅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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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FF]Aerolite(九)

Arstry/慈:

黑色的灰片愈下愈密,幾乎掩蓋了整片天空。


鋪天蓋地的暈眩感似海潮般從後腦勺湧上來,k一時手足無措。


很快,被灰燼舐上的衣物都薰黑了並開始往外擴張,發出滋滋的燃燒脆響。


被難聞的布料溶化的氣味圍繞,K的喉嚨緊縮,彷彿下秒自己也會忽然蓬一聲焚燒起來。


他急步往回跑,卻在密如雨林的落灰空隙之中,看到店員正在店裡頭拉下閘門,氣急敗壞的搖頭,吼出一大串他聽不懂的陌生語言,拼命指向對街。別無他法的K以為那邊有什麼救援良方,卻只見相隔著寬闊通路的對街,有片狹窄得可憐的屋簷,這樣看起來只能摭掩他的一半身形。 



「呼…嗄!」


呼吸困難,肺間填滿的都是灰燼掉落他身上的二氧化碳,氧氣愈加稀薄,他能感到衣服上撲不滅的一簇簇小形火焰在急速的吞吃他的外套與長褲。好熱、熱似火球,但他卻不能毅然脫掉外套,這樣只會令灰燼更快的觸碰到肌膚。


別無他法了,腦部快缺氧的K用外套袖子裹住手掌,抱住頭衝向那片搖搖欲墜的瓦頂。即使只能掩蓋一半身體也好,至少能拖延到有人發現他在這樣就好。


前提是,被發現之前,他沒有被燒成炭。


 


拔腿狂奔。


「哈呼…」成功吞吃褲子表層的灰燼開始入侵夾層,膝蓋內側一片灼燙的感覺,幾乎令他腿軟的跪倒下去。沒想到這種物質的破壞程度那麼厲害。他甚至看不清前方的路,只看到一絲一縷的黑煙在眼前飄散,並愈來愈多。


髮絲在燒,他真切的感覺自己在逐漸的蒸發。


「嗄…」指尖好痛,好像有小蟲一直往內鑽。


他怎會沒帶手襪。


 


跑到一半,膝蓋愈來愈軟。


「呃…」似被那些黑蟲子集體吃掉了筋骨似的,他已沒有氣力抬腿來,而另一邊的大腿與小腿都冒出同樣難受的感覺。他半拐的拖曳在烏黑的雪地上走,已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只覺得下秒便會倒下被埋在這片黑土中。


 


半昏沈中,他彷彿聽到電單車引擎的嘈雜聲音。


是幻聽吧。。


 


「K!」


 


聽到這聲呼喚,他一瞬間死亡又重生。


電單車轉彎急剎在腳邊,拖出深長的刮痕。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男人把虛軟無力的自己揪高,審視半秒。K努力想睜開眼睛但發現自己沒法做到。電光火石間,他的世界便忽然陷入一個圓罩之中,J把唯一的頭盔套在他頭上,並脫掉了真皮外套覆蓋他幾乎被燒掉了半件的羽絨衣上。


 


頭盔和外套都在自己身上。


那J呢?


 


K焦慮的夾緊眉心,想要反對但身體下秒便像貨物般被扔上車前座。電單車再度被全速發動,頰邊是緊迫而至、因喘氣起伏得厲害的肩膀。他伸出疼痛的指尖緊抓住眼前那輕盈的什麼也擋不了的冷毛衣,心臟揪得像下秒便會爆炸。


J畏熱喜寒,即使寒冬都不愛穿太多。


現在可好。


 


眼前的景物快速掠過。


K在頭盔的玻璃罩下,聽著引擎嘈吵刺耳的巨響也掩蓋不了愈發急促的喘氣聲。看著J圍在臉上的圍巾燃起灼灼光華,被決然的丟棄在路中心。


看顫抖得幾乎握不牢控杆的大手。


看電單車在雪地上拖拉出愈來愈歪斜的車痕。


看到美麗的淡藍色色毛衣佈滿了黑,再綻放出血花。


 


他被保護得滴水不沾,卻比剛才更痛了。


K咬緊牙關曲起雙腿,妄想伸手拍走沾在J身上的落灰。


J垂眸分神看他一眼,然後以大手緊握他的,再粗魯的把他的手塞回外套之下。


 


世界死寂,只剩一輛電單車逃命似的狂奔。


滿天都是黑,透不出一絲光。


六分鐘已然六世紀。


 


 


 


K寧願剛才沒被找到就好了。


 


 


真寧願自己死了算了。


 


 


*      *       *


抵達酒店門口,二人身上已如廢墟,沒有一處乾淨的地方。


K聽到了同伴們急切的呼喊和奪門而出的身影。


感覺到J緊繃得可怕的身體在到達目的地後終於鬆懈下來。


 


下一秒,電單車便立即失去了控制,毫無預警的往右傾去,在地上迴圈擦出花火!J失卻體力把電單車拉回正軌,勉強拉牽一下卻沒法制止傾斜角度增大,最後,車子幾乎是以橫倒的姿態在石板地上前進,磨擦出半圓弧線的尖銳刮痕。


「吱——————」


 


「嚇!?」


頃刻,J虛軟下來失去意識的身驅率先被衝撃力拋出電單車兩米之外,隨著恐佈的撞聲跌摔躺在酒店大門前的雲石地板上,而失去了支撐的K也幾乎同時跌出車外,跌滾在地上幾圈才終於停滯,頭罩下天旋地轉,分不清方向。


 


「老大!!老大!!K哥!!」


此起彼落的呼喊聲湧過來。


K只感到自己被很多雙手推擠著扶起,搬往酒店裡頭準備好的並排沙發。


汗水與液水分沁澀入眼內酸痛不已,視野一片模糊。心跳難當。


 


「J…」


他氣若遊絲的說。


 


J暈倒了。


 


「沒事的、沒事的、老大在路上已讓我們先喚醫生了。」


「你們很快便會好過來的、別擔心…」


K認不出說話的是誰,但聽到他那強裝鎮定卻顯得更乾澀結巴的嗓子,也知道他們現在的焦黑樣子肯定把他們嚇得不輕。


 


J在調頭飇出營救自己之前,


竟然僅來得及在路上打電話讓樂隊「找醫生」,


沒想過回酒店穿保護衣物或找民警幫忙。


 


頑石般的男人。


 


他深閉上眼晴直到眼簾打皺的地步。


鼻尖酸得發滾,比灼傷更甚。


 


而自己卻不是水。


l          *         *


K受的傷並不嚴重,他呆然的站在床邊,看醫生替J冶療,於每個傷口上割一刀,用鉗子夾出深入血肉的灰燼,再把藥水倒灌入小洞般的傷處清洗,用紗布堵住。就這樣,逐一的把灰從身體各部份挖出來,在桌面的小盆裡積起了不少的份量。J昏倒了,只是偶爾會在刀子探得很深的時候,會不其然的抽搐,額頭冷汗滿佈。


 


K默默無言看到最後。身邊的一切都沒法撼動他分毫。


世界似是吵雜的圍繞著他在運轉,但他什麼也聽不清看不見。


站到深夜,芬達把他強行按到椅子上,掌心被遞入一杯清水,他只是機械式的握住而沒有喝。他們都在對自己說話,可是完全聽不明白,就像外星語言一般,只看到口形而聽不見聲音。


 


糾纏到最後,其他人都回房休息了,只留下他、一豆燈光,


與裹著繃帶、睡得很不安穩的J。


 


看著J額上突兀的星星點點,他像喉嚨間梗了個果核般。


他輕輕的探出指尖觸碰那些猶如發霉般,滿佈在光滑額頭上的小圓點。


護士竟然如此大意,沒有抹走污垢。J最討厭臉上的髒膩了,得替他弄乾淨才行。K深吸口氣,用最輕柔的力度意圖把那些難看的黑點揉走,卻發現一點亦沒法抹走。


 


他才發現,這些是傷疤。


因為J的圍巾最多只能圍到鼻樑,所以額頭必然會被灼傷。


K含咬住下唇,顫抖的收回指尖,眼眸又酸又熱,很快積成一窪。


 


「…我…」


J微微掀開唇瓣,沙啞的嗓音像金屬刮過草皮。


「我沒毀容…是吧?」


 


K急忙按一下內眼角,拱上前去。


 


「那你以前問我要的願望……」


 


J疲累的半睜著雙眼,只覺渾身如灌鉛般沈重,胸前憋悶得呼吸也不暢通。


眼前稀疏一片光。


即使看不到,但他知道K此刻必定在自己身旁。


 


「……還給我吧。」


l        *       *


 


「J,對不起。我聽不清你說什麼。」


 


「我的右耳入灰,耳膜…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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